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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没有数清那包草籽有多少粒,我数到了七百四十七粒的时候刮来了一股风,把分开的两堆草籽刮到了一起。我认不出这株结满草籽包包的草叫什么名字,它的草籽多不计数,就是风不刮来,我的记数也是个大概没有任何意义,而且每一根草茎上还在不断地形成着新的草籽包,盎然着草们强大的繁育能力。
我认得田野里的狗尾巴草,星星草,扁扁草,树苗秧,鸡蛋球棵,姑姑苗-------我认得它们的形态,知道它们的习性,我所知道的是它们的小名,村里人一直叫下来的土名,像二蛋子一样的土名。至于它们的学名,我不知道,或许它们没有学名。我认识的草也仅仅是极少的几十种,更多的草我不认识,它们和我们一起生活在田野里,拥有着小小的欢悦和小小的悲哀,它们的生长过程、前朝的身世、放纵的习性以及它们小小的欢悦小小的悲哀都是不知道的。小时侯割草喂羊,卫指给我看有毒的草,我早已忘记是什么样的草。我看羊吃草,它也有选择,它一定知道什么样的草有毒不能吃。羊的心事和羊的选择,也是我无法知道的。我每日身处的田野,我知道多少呢?
孩子大些后我去一个报社,没多久就呆不下去。我记得那个下雨天我在狭小的楼道里用纸巾擦去皮鞋上的一丝泥污,在楼上办公室里小心翼翼地面对一个个正襟危坐的面孔。我不会矜持不会眉目意会不会领会一些意想不到的精神。没有人给我说什么,没有人给我压力,但我不干了。
那间沉闷的办公室没有风,没有田野里畅快的带着雨水或粮食味的粗糙的风,一遍遍摩挲着我的皮肤,我感觉到那风里的坚硬、顽固和野蛮。风在田野,才显露出风最根本的性情,它不畏怯,在麦地和玉米地里吹来吹去,自由自在。宽阔的田野里生存着像风一样放荡无羁的灵魂。任意开放的野花和遍地逶迤的青草,势不可挡的虫子和多生多产的女孩子花,田野无时不在克制着它的膨胀,它依然饱满、立体,向空中盛开洁白的樱花金黄的稻穗,让燕子的足迹沿着庄稼的线条飞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