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遗忘在角落的灵魂
太阳毒辣辣地向大地喷射着火焰,小镇现代化新农村小区的楼群间,树木花朵都被焦烤得萎萎蔫蔫。素日在宽阔的水泥大道上来来往往的住户们也懒得出门,连常出来遛狗的那位年轻少妇也放弃了户外活动的那份闲情。却有这样一位老妪,在这样的中午时分,日日出现在被高温灼烫的水泥地面上。
每天她都拄着一根细细短短的木棒,从我眼前颤巍巍地晃过。对她而言,木棒,既是拐杖亦是工具。
我总是担心,没有这一点可怜的支撑,她是否还能维持与这个世界的联系。是的!她老得不能再老了,像蜷缩在空气里的一尾虾。佝偻的身影躬成了近乎九十度,背驼得厉害,看上去她只有一米来高,更像一截晃悠在风里的枯藤。
她费力地抬着头,脸上布满了沟沟壑壑,眼睛深凹下去。小小的发髻,缩作一团,松散地盘在脑后,上面什么都没有。这让我想起小时候见过的村庄里那些老太太们,发髻盘得乌黑、光亮、圆整。发髻上有序地插着七八个亮光闪闪的银发簪,几乎都是年轻办嫁装时精心打造的,有的还是祖母的祖母留传下来的。水乡的老太太们朴素平常得如屋前院落里到处可见的月季树。唯独每日清晨盘梳、装扮发髻是她们除了家里农田老人小孩之外唯一用心的。而她一头花发稀稀疏疏,发髻随时都会掉下来的样子,就像她随时可能被风吹倒一样。一袭淡青色的短袖,黑色的裤子,说不出是什么料子,皱皱巴巴,空空荡荡。露出来的手臂,枯如残枝,皮肤暗黄松弛得可以拎起一层皮。脚上趿着一双陈旧的粉色拖鞋,不知是哪位活泼的少女穿剩扔掉后她捡到了。
先前每日的早晨或者黄昏,她都像一粒快要被潮水吞没的沙粒出现在小区里。第一次注意到她,是在搬进小区不久。那个凛冽的冬天,我正欲去上班,年幼的儿子突然拉住了我的衣角注视着什么,说妈妈你看。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一眼便瞥见了她。羸弱的身影还在寒流里震颤,却一个劲吃力地往垃圾桶口探着身子,手持一根小棒在垃圾桶里翻找着什么。顿时,疑惑如迷雾笼罩心域。我怔住,定定地看着她的背影。是什么东西被误作垃圾不小心扔掉了么?!最后她一无所获,悻悻的,拄着木棒一步一步走远。以后,便常见她像幽灵一样在小区的道上蠕动,抑或在垃圾桶旁搜寻。从来没有人与她搭话,她也从来不与人拉话。曾有的青春和韶华如入梦里远逝的鸟儿,生命逼近死亡的边缘。历经了岁月沧桑的躯壳包裹着怎样沉默、哀怨的心颗啊!后来,便渐渐知晓,她除了农保的每月一百二的补贴之外,便是靠捡拾垃圾换些小钱维持最后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