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街口被耍的猴子

三月的春风拂过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如淌过寒冬的鱼流，透着一股被暖风舒润后的活跃和闲适，一波波涌向街口。

这是个四叉路口。路的交汇中间是个缤纷的大花坛。坛中塑着一少女双手高举一把金光熠熠的钥匙，英姿飒爽地骑越在一匹奔驰的骏马上。十多年前，这儿空旷冷落，唯有这塑像高高地矗起，曾一度成为小镇迈向二十一世纪飞跃前进的象征和标志。

现在小镇富了，大了，改称街道了，繁华成华东地区最大的家具市场。十几年前小镇的落后、闭塞如一叠旧胶卷只能在记忆中翻找了。现代化的城镇街道到处是川流不息，夹杂着各种各样外地口音的普通话充斥在一起，涌动成街道最为明显的一种声流。

圆弧型的街口处，沿着需要跨上七八层台阶才能迈入的中国移动营业厅和中国建设银行前面，聚积了一圈人流，密密匝匝的，仿佛前进中的一道流水突然找寻到了中心形成了一个深不可测的漩涡。

透过人群，漩涡里不时地传来一阵阵洪亮的吆喝声，“向左转；向右转；向后转；敬礼；礼毕……”如国家仪仗队指挥官铿锵有力的声音，突然在街道上响起，吸引了越来越多好奇的人停下了步子。路旁的香樟树，浓密茂盛，一枚枚黄叶如一只只枯蝶也有意无意地轻轻旋舞，不时地飘落到围观者的肩上、身上，飘落进漩涡里那位吆喝者和那群正在表演的猴子身旁。

白晃晃的阳光里，他和那群猴子成了世人猎奇的焦点。显然他的装束与这欣欣向荣的街道是那么得不协调。中等的身材，透过外面那件松松垮垮的灰色夹克衫，能看到里面脏兮兮的衫衣领子。乱蓬蓬的头发如鸟巢顶在他那张古铜色的脸上，一幅憨厚而又滑稽的表情。眼睛却颇是有神，口令掷地有声，专注地指挥着地上六只猴子摆出各样的动作，目光里寄寓着对生活的一股股希望。脚上，一双市面上已经难以买到的绿色解放军牌跑鞋，让人感觉像是从六七十年代哪个山旮旯里跑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