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只是一次次寻常的上路,可到底走向哪里,有时你自己也并不能知道。 我不知道,太爷爷—爷爷的爷爷, 那个男人,挑着一副担子走在几十里路上的时候,心里装了些什么。照常的话,他该有点对新生活的憧憬或者对旧地方的一点留恋,或者一点抛弃后的畅快感。但,哪里说得准,或许他只在想昨天看到的一场棋局里一个无法落下的子,或者想着今晚该在哪里落脚然后吃上点什么。
他一付挑子,一头挑着谋事的家什—油锅、面缸,另一头据说挑着的几个月大的大儿子,后面跟着小脚的媳妇,走了一天的路,来到了这个小镇上。
人生地不熟,镇上人的居住范围里,是没地方来容得这外乡人的一家。太爷爷就在远离集镇的地方搭建了一个茅草庵,暂时落了脚。夫妻两个每天早早地把挑子收拾好,男人肩膀一担,就朝北边的小集镇上去了。太爷爷的小摊卖的东西是一种油炸的食物,当地叫肉盒子—薄薄皮内是粉丝肉馅。香而脆,炸好出锅后,中间的皮几乎迎着太阳透出亮来,却是很香。很多人喜欢吃,而太爷爷的这个谋生的吃食,据说可以入手艺一类之中了。有了一点别人不能复制的东西。
老辈的事,后辈人总是连听带猜地去回顾。太爷爷别家舍业来到这个地方,真正的原因,并不能知道。他当年搭建茅草庵的地方,就是他两个儿子--大老爷爷,老爷爷的家。初来时的艰辛,并不一定需要谁来描述再传达。想一想,一个荒野外的茅草庵,一副挑子,就能找出一些事实来了。还有这个稀少的姓,总是要和旁人隔了点距离。若是姓王,姓刘,这可是镇上的两个举足轻重的大姓,那来到后,还能半带半送地多得到些容纳。可我们姓鹿,哪里见过,哪里又有第二家。太爷爷的老家,那个叫鹿楼的村子,是鹿姓的聚居地,鹿姓倒也到处都是。可出了那个村,一下,就觉出姓氏的孤单来了。就如我,到现在,走了千里,一次也没遇到过同姓人。所以,当年太爷爷的那一副挑子下的上路,他是抱着什么样的目的。那个临时的茅草庵,他只是当作临时落脚处的吧。却从此扎下了根。
太爷爷搭建茅草庵的地方,就是他两个儿子--大老爷爷,老爷爷后来的家。靠着这个卖肉盒的挑子,大老爷爷,老爷爷长大成人。他们这辈出生,成长,然后衰老,死亡。老爷爷—爷爷的父亲,没有故事流传到我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