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与教学楼

对中学那幢教学楼的关注由每晚习惯性地注视月亮而起。春天刚刚来到，风已带着些酒意。从校门外看，月亮像刚刚萌生的一弯嫩芽，白净安详，悬浮在那幢教学楼上方。月亮和楼中间那段空间是漆黑的，充满未知的夜海一般。教学楼每一层的每个窗都是通透的明亮，这使整座楼看起来像一个高大的玻璃长方体。看不到里面的学生。月牙下，玻璃楼是一个明亮安静的梦境。可是大批少年或少女们正在其中。他们有时窃窃私语，有时在忙碌着写作业，有时又在痛苦地想着外班的另一个少年或少女。多数时间，他们与幼儿园那些小孩子没什么区别，喜欢无止境地打闹，或在异性或同性面前显露自己幼稚可笑的优势和不同。

这样的一些夜晚，他们在这座灯火通透的教学楼内，像我们中学时那样，不知道头顶之上的月亮每一次改变的细节。大面积的相似，一个目标。那些占着大片空间打开却一片空白的记忆，大多是在这样的状态中形成的。个人感觉和体验总是苏醒得很迟缓。在一个模式印出来的当年那些夜晚，我也在这座教学楼内，度过着我无知的中学时代。甚至同他们一样不知道这座教学楼在月下竟会是这样明亮和纯净。

当我回头望去，那些并未被记取的许多时光都聚集在这幢楼上方的海里，向我摇漾。

又是多少人们不曾在意的时光正在这样的月夜，从小城上空巨大宽广地流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