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印象中,在由玻璃隔成的外借室窗口,通常端坐着一位漂亮的姑娘,负责登记借阅的书刊。姑娘有一双水汪汪的大眼,当她低头登记时,两条粗黑的大辫子老是俏皮地滑落到胸脯上。也许那是此前我见过的最为端庄漂亮的姑娘,宛如一枝落寞的玫瑰,独自开放在图书馆幽暗的背景里。常想,那位姑娘要是自己的亲戚,当然最好就是我的姐姐,该多好哇。那我一定会有看不完的书,怕连做梦都会抱着书本在书堆中幸福地翻滚。那时图书馆的工作,自然成为我最为羡慕的职业。而图书馆无疑是我十分向往的地方。喜欢那里安静的氛围,淡淡的书香,偶尔传来书页翻动的声响。时光仿佛在那里凝聚,唯思想穿越亿万斯年,目光抚摸着泛黄的书页,历史也便有了温度。
大学几年,差不多三分之一的时光是在学校图书馆度过的。那时几乎天天泡图书馆,连逃课也多是溜去图书馆。手持枣红封皮的借书证,就能堂皇地走进图书馆,走进一个书的海洋,去寻找当年在县图书馆只能记住却无法拜读的那些书。与大学里的图书馆相比,家乡图书馆的藏书真是少得可怜,且架上的书大多为多年前添置的。造成此种局面据说是因为经费短缺,顾得了读者的味口就顾不了自己的口袋。不得不靠出租一些武侠和言情之类的通俗读物来维持生计,毕竟金庸、古龙、琼瑶、梁凤仪一段时间在小城有着很高的借阅率。
当时老是想,什么时候家乡县城能有这样一座一流的图书馆。即便没有藏书三十万册,没有一位博尔赫斯式的大师担任馆长,也没有传说中古巴比伦能超越生死和空间的通天塔式建筑,但只要拥有安静的环境,宽敞明亮的阅览室,加上几个甘于寂寞兢兢业业的馆员,然后在图书馆某层楼找一处靠窗的位置,慢慢品读喜爱的书籍。其时,或许连书页都无需翻开,只是闭上眼,那份坐拥书城,凝神静思的感觉就足够享受了。
现在,衙前街上原来那幢青砖楼房早已拆除,图书馆搬迁到了广场前的工会大楼一侧。想原先的图书馆馆长怕已退休,也许有事没事会去图书馆瞧瞧,于那些旧书架之间找寻曾经留连的身影。而外借室那位姑娘该是人到中年,据说前几年跳槽去了另一个部门。只是离开了清静的图书馆,当她老了的时候,是否会跟自己的子孙回忆那段曾为书香包围的日子。剧院则在拆除之后,改建为一处大型商场,至今未见恢复,似乎永远从小城消失了。一些戏迷退守在衙前街临河的南门头,清早和傍晚,那里会断续传来低徊绵长的二胡和唢呐声。只是一直不明白,街上那两排绿荫披地的法国梧桐为何也被砍伐殆尽。街道宽了却变得光秃秃的,两旁的建筑长高了不少,小城也越来越像一座城市,然而城市间大量的复制与模仿,小城已经丢失原本的韵味与生机。 本新闻共 6页,当前在第 2页 1 2 3 4 5 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