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刚刚跨进腊月的门槛儿,那股浓浓的年味儿,就扑面而来直入鼻息了。且不说那迎风招展的香油幌儿,那一碗碗热气腾腾的豆腐脑儿、羊杂儿汤,也不说那珠圆玉润撩人心醉的甜歌声,单说那红红的春联,就足以让人心弛神往了!快瞧瞧吧,那不,一片片春联在乡村集市上早早地挂起来了,人们三五成群地驻足观赏、细细地品评,仿佛一个个大鉴赏家似的,让人似乎老远就能闻见那股浓浓的纸墨馨香,看到人们那发自内心的欢畅!
对春联最初的记忆,大约是在上世纪七十年代,我也就七、八岁的样子。那时侯,念过私塾的父亲写一手刚劲有力的好毛笔字,差不多年年都要给村里的老少爷们儿写春联。记忆中,写的最多的是什么“一夜连双岁,五更分二年”、什么“一元复始,万象更新”,或者“人勤春来早,花好月更圆”之类。据父亲说,自己写了一辈子春联,最最喜欢的就是那副“勤俭是美德,劳动最光荣”了。因此,这副春联,他不知给多少人家写过,也不知写了多少年。爱屋及乌,我家的门上也差不多年年都贴着这副对联,横批一般是“喜气盈门”或“欢度春节”。父亲解释说,作为一个农民来讲,一辈子跟土地打交道,风里来,雨里走,终年劳累,打下的粮食养活着天底下所有的人,所以说,惟有劳动才是最光彩的事业,一生勤俭才是最美好的品德!这种家教,一直深深烙印进我的脑海里。
进入八十年代,我高中毕业以后,一直在乡党委从事新闻报道工作。那个时候,土地已经承包到户,大伙全都铆着劲儿地干,粮食多的没处存放,手头也非常地宽裕。等我放假回到家里,看到父亲又忙着给村里的老少爷们儿写春联了。我清楚地记得,那年来找父亲写春联的人,比往年要多出好几倍呢,大家你来我往,好不热闹,点个头就算打了招呼!父亲也显得特别兴奋,精神特好,常常挑灯夜战,大笔一挥,转眼间,一副春联一挥而就。瞧吧,这家写的是“福驻千家家家喜,富进万户户户春”,那家写的是“春山春水春意浓,新天新地新景象”。轮到我家,父亲一改老习惯,没再写那副劳动呀,光荣呀,而是写了副“土地包到户,家家奔富路”,直截了当,显得与众不同。很多人围着那副对联,啧啧称赞,都说这副对联写的好!我就想,咱庄户人的日子越过越有奔头啦!
在往后的许多年里,乡亲们不断拓宽增收渠道,广开致富新门路,有养鸡养猪的,有种大棚菜、种植大棚草莓、大棚油桃的,还有的创办起各种各样的“家庭工厂”,加工手套、加工粉条、豆腐的......嘿,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这个时候的父亲,虽然还是年年给大伙写春联,但内容却因人而异,没有千篇一律,更加贴近实际,突出时代鲜明特色。比如讲,大春哥种着三十多亩地,还上了两个油桃大棚,年年收入多少万,成为村里的富裕户。父亲就给他写了副“科技兴农迎春色,勤劳致富奔小康”。后街上老刘家的二小子,娶了个媳妇是个养鸡能手,小两口养了一万多只蛋鸡,鸡蛋一天往青岛发一趟,发大财哩!父亲就给他写了副“贴心伴侣共奔致富路,恩爱夫妻同育一枝花”。另外,父亲还给村里的几个厂子写的是“村镇企业结硕果,私营经济开新花”。父亲还特地跑到村里的敬老院,给安度晚年的老人们写了副“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