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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如夏草

作者：湄虹　编辑：　加入时间：2008-8-27 9:23:03　来源：新散文　点击次数：　

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倒下，倒在下班回出租屋的路上；一个来自安徽的打工女，二十二岁，一个三岁孩子的母亲。

这样一个大雨倾盆初夏的早晨，我被这个意外的消息击中了。那个男人在我们的办公室等一个家乡的电话，因为没有钱尸体还存放在医院的太平间里。

这个憔悴的男人拘谨地坐在我们办公室的沙发上，小心小意地回答着老板的凭问。

有赔一些钱给你们吗？
没有。说不关厂子里的事情，是她自已有病。

多少总得给一点嘛，安葬费还是应该给的，她以前有生病吗？

没有生过什么大病，好象去年，有一回说胸口疼。

哦，会不会是心脏不好？突然发病？早上和中午吃过饭吗？

两餐饭都有吃过，一起做工的人也说没有听她说那里不舒服。
和老板去谈一谈吧，让他出点费用，先把尸体火化了。
可是，老板说不关他们的事情，她不是在厂子里昏倒下的，就与工厂无关；她是昏倒在马路上，被路过的人发现并报警，才送到医院去抢救的。

无论从那方面来说，厂子里总是要给一点钱的。

出了这样的事情，厂子里又不管，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办了？只能等家里人过来再说了。
……

电话终于等来了，听不懂那个男人的安徽土话。他是我们工厂里的一名工人，她的妹妹在另外一个工厂打工，昨晚突然倒下再也没有醒过来；他一张悲苦又无奈的脸，一下子击碎了我长久以来矫情的悲哀和自怜。

生命如草芥，谁来怜惜那些勃勃生长又独自枯萎的路边草呢？
这场雨多么象一个秘谋，悲哀从来不是人类所特有的感情；比如昨夜的那场雨、夏日的冰雹，还有忍辱负重的土地和无言无语的夏草，它们在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一些事件总是在一个转身之间发生，一些生命却一场暴风雨中消散，雨过天晴，无论是拥挤的城市还是寂寞的村庄都变得如此洁净；似乎什么也不曾发生过，包括刚才那个悲哀的男人，那个等待中的电话，那些木纳的言词。

忙碌很快淹没了活着的人们，名与利的追求早就成了衡量人之价值的尺子；他们在讨论着今日股市的涨跌，为了那些不停地跳动着的数字而疯狂；从他们嘴里接连二三地吐出来的是钱、钱、钱，利润和收益，时尚与消费，汽车和美女；他们静不下来，他们似乎中邪了，即使是这样一个年轻生命的消失，也无法让他们闭住喷出铜臭的嘴巴，在心里面为一个生命静静默哀半分钟。人性的冷酷，昭然若揭；与已无关，泰然处之。死个打工妹，有什么大不了；谁叫她们往城里面跑，你同情得过来吗？他们对我的妇人之仁，不屑一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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