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炊烟的味道,应该从呱呱坠地算起,给娘熬的小米粥,给娘煮的红鸡蛋里都有炊烟的味道。当然,淡淡的乳香里也有,有麦草的清香,有玉米秆的香甜,也有五月的艾草味,苦苦的,却能祛除一些在乡间所谓邪秽的东西。那时候不懂炊烟,看硬质的柴草转眼在灶坑里化为灰烬,糊糊香就出来了。于是趔趄地走出墙外,看炊烟飘呀飘,不知随了哪个方向的风吹去,心怅怅然,猜想满天的云都是娘飘出来的炊烟,在洁净的天空游来游去。
春草青,满眼的绿找不到可以酿造炊烟的柴草,去冬,娘扫的叶子堆在羊圈里,有杨树叶,有桐树叶,也有春天串起榆钱挂满槐花的榆树和槐树叶。那年的冬天应该好冷,娘顶了围巾下在有树的河道,“哗啦啦”、“哗啦啦”,树叶们很听话,打从树上飘落的那天起,就盼着娘的身影。有的乖乖聚在一片洼地里,能让娘不费力气就能收拾回家。我想我呢?拿了娘做的竹签跟在后面串树叶,一片,两片,串满了一串很好看,交给娘。娘蹲下,给我哈哈通红的手,于是哗啦啦的树叶进行曲继续响起。
当我再次走进春天的时候,村庄掩映在一片葱茏之中。那条宽宽的河道也是,静静的水流两旁,再次披上了盛妆,好像在等待秋天,又好像在等待一个蹒跚的身影。负一把大手般的扫帚,轻柔地把树叶捧起,飘一缕安祥的炊烟,守侯着哪一个儿女回家。
炊烟在秋天飘得高远,几乎可以入画。满野的庄稼黄,玉米的长缨在风中飘扬,金黄的树叶将村庄扮成一片辉煌,彤彤的夕阳久久不肯离去,燃烧着西天的云彩,等待炊烟浅浅的着色。娘系上围裙,父亲从南场扛来一筐柴草,风箱呱嗒响,灶坑里开始红红火火,温暖着乡间质朴的日子。炊烟起,不是一家,每家的屋顶上都开始升腾一种祥瑞的氤氲,后来扯在一起,纠纠缠缠,分不清是哪家的炊烟。夕阳变淡了,渐渐平淡了憋红的脸庞,金色的光芒笼罩在炊烟上空,是村庄最美的图腾。你在遥望吗?在他乡,渴望的眼神穿越千山万水,看见了村庄了容颜。你要膜拜吗?虔诚的心愿就在此时出发,穿越风雨,穿越漂泊,再没有一个地方能像故乡这样顷刻就能到达。